【轉貼】我在加爾各達垂死之家的服務經驗

2008/03/03
~ 阿亮 ~

今天在鄭中醫診所看到的一篇文章,原作者為李家同教授,內容蠻令人動容的,就如該診所鄭醫生所註解的:應惜福。相對於這世界的大部份人們而言,我們確實幸福多了。

我在加爾各達垂死之家的服務經驗 by 李家同

在我分享以前,我想我要提醒在座的老師及家長們,往往我們所看到的及聽到的,還有所接觸到的,其實是不能代表我們人類,而我們人類到底是什麼樣子?我認為,我們人類絕對不能用我們在台灣所看到的來代表。我曾和學生講,假設有外星人要訪問地球,我們準備一些照片給外星人,先讓他們看看地球是什麼樣子,我們想像同學們會怎樣準備照片來代表地球呢?也許是吸引許多人的世界地理雜誌,世界地理雜誌所拍攝的照片有一個共同的特色,那就是把這個世界描繪得非常美好。不論是大都市或鄉下,都很好看。記得我看到一本介紹印度皇宮的特輯,我從來沒想過印度的皇宮這麼漂亮;我也記得世界地理雜誌介紹巴西的首都—里約熱內盧,那個城市很漂亮,尤其是沙灘及沙灘上的俊男美女。如果有一天外星人看了這些照片後,他的太空船假設降落在印度或是里約熱內盧的街上,我可以告訴各位,他所看到的絕對不是在照片上所看到的,印度的皇宮絕對不能代表印度,印度滿街都是流浪的人,無家可歸;而里約熱內盧的確有那些高樓大廈,但它也是流浪兒童最多的一個城市,滿街都是流浪兒童。

我們的世界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也許可以從一些統計數字看出來。我們將最有錢百分之20的人和最窮的百分之20的人比較,以台灣而言,主計處公佈民國90年最有錢的人的收入是最窮的人的收入的6.39倍,這受到極大的批評,因為過去是停留在4點多倍,忽然之間提升到6.39倍,這是很嚴重的。再來看全人類的情形,1966年時聯合國做了一個統計,最有錢的百分之20的人的總收入是全人類總收入的百分之66,最窮的百分之20的人的收入是全人類總收入的百分之2.2,所以比例是30比1,這是很嚴重的,台灣的6.39倍已被在野黨批評的很嚴重,而1966年的情況,在當時更被認為是人類的奇恥大辱。而到了1996年則是83比1.4,也就是說最有錢人的收入又升高了;最窮人的收入又往下降,這比例正好是60比1。1999年比例則升高到86比1.1。所以,各位應該知道我們人類所能產生的財富或所得絕大多數都掌握在少數人手裡。各位也許覺得最窮的百分之20的人收入是1.1,那我們將之擴大,擴大到百分之40,就是從後面數百分之40那有多少呢?我可以告訴各位,你一直擴大到百分之60,就是超過人類總數一半的人,其收入是人類總收入的百分之5.6,這才是我認為最嚴重的問題。聯合國有一個叫聯合國貧窮線,也就是一塊錢美金,你一天若賺一塊錢美金你就在聯合國貧窮線上,而人類有多少人沒超過貧窮線?有四分之一;有15億人一天只賺一塊錢,有一半的人一天只能賺到兩塊錢。另一件嚴重的事,一天賺一塊美金,也就是32塊台幣,各位要知道對於很多人而言這是高收入。再講另外一個例子,就是中國大陸,各位有沒有看過大陸的某間小學裡有間炮竹工廠,工廠爆炸,之後發現有小學生也被炸死,換句話說有小學生在工廠作工被炸死,而後就有一本美國的雜誌報導說:我們要看看這間小學的老師到底賺多少錢?他們的猜測非常準,一定是校長覺得學校沒辦法撐下去,才會引進炮竹工廠。老師賺的錢是一年140塊美金,所以平均一個月賺12塊美金,我剛才講過一天賺一塊錢就是聯合國的貧窮線,也就是說一個月約賺24塊美金是聯合國的貧窮線,而這所小學老師的所得是貧窮線的一半,可是老師算是當地收入還可以的階級,因為他有專業。現在我要跟各位介紹中國大陸有一個線叫溫飽線,英文叫wen-bao line,而溫飽線是多少錢呢?是一年賺70塊美金,也就是一個月6塊美金,這就是中國大陸的溫飽線,而中國大陸有多少人在溫飽線以下呢?重慶市3000萬人裡有360萬的人賺不到溫飽線。所以我要告訴各位的是,世界上其實有相當多的窮人,我們國家當然不像中國大陸,比印度更是好上很多,可是我們國家窮人的數字也在增加之中,這亦是值得大家憂慮的。

我到印度,那是一個窮人非常多的國家,印度有8億人口,有上億的人是在貧窮線以下。我對印度的第一印像,老實說是不好的,因為在飛機場裡有很多鳥,我總記得機場不大,卻號稱國際機場。機場邊上種了許多樹,上面有很多大鳥,我便認為有鳥的地方一定是很乾淨,等到我進入加爾各答市區時,才了解加爾各答有這麼多鳥,是因為垃圾沒有人收。而且也沒有用塑膠袋包起來,所以就養了許多的鳥、貓、狗、老鼠等等。也許各位會問為什麼沒人來收垃圾?第一,當然是政府沒有效率而且沒有錢。但印度政府是否真的沒有錢呢?其實印度花了很多的錢在武器上,經費之多是我們不能想像的,所以沒錢處理垃圾;當然貪污也很嚴重。第二,是有太多的人竟然是靠垃圾維生,有人就靠垃圾中的東西維生,或撿去賣、或撿來吃。

第二印象就是機場的大樓好破爛!簡直就不是一個國際機場應有的樣子,最近有人去則還看到有漏水的情形,可是等到我結束服務再回到這棟機場大樓時,我的反應是:世界上怎會有這麼舒服的地方?因此各位可以想像,當我離開機場大樓後的情景是非筆墨所能形容的。我要換當地的錢時(盧布),我拿出500美金問旁邊的人說:我要在這住5天,換500元美金夠不夠?他說:你開啥玩笑?當地人賺一年也賺不到這麼多錢。我後來想想,他的話是對的,一天一元美金的話,一年是300多塊美金。後來我就把錢收回皮夾,當時旁邊就有人嘆了一口氣,意思是世界上怎會有人帶那麼多錢在身上?對他們而言這是相當多的錢。後來我坐計程車,他們的計程車是沒有冷氣的,我要老實告訴各位,我也已失去再回到印度的勇氣,近幾年很多朋友去印度回來後告訴我,印度的情形仍然跟我當年去的情況是一樣的,很窮。計程車上沒冷氣,只得打開車窗,而當天的溫度是39度。當我們開到街上時,司機就告訴我們不要給乞丐錢,如果你給的話,車子就不能動了,有太多人會跑過來。而的確是如此,有很多的小乞丐。我還有另一個印像要告訴各位,街上的房子全是各位很難想像的,是小、破、簡陋到了極點。我現在努力的回想,在加爾各答並沒看到任何像樣的公寓式的房子,雖有些高樓大廈,可是很明顯的那是從前英國人造的。當我在街上走時,看到一個牌子寫著Bank of India,就像我們的台灣銀行一樣,應是印度最大的銀行,但實在是破爛到了極點。而老百姓也穿得很簡陋,最可憐的是,有小孩子的乞丐,他們就一直跟我們要錢,而且總是說:I have no father 或I have no mother。沒有父親或母親,在別的國家要淪為乞丐是很少的事。

為什麼印度會有這麼多孤兒?是因為戰爭嗎?但印度已經很久沒有打仗了,而且即使有戰爭也非常的短。此外,印度是否有革命?在中國,若有暴政或是遇到皇帝無能,就會有人揭竿而起,而印度呢?好像是沒有的。印度人永遠是默默的忍受的,是不打仗與革命的,且常被鄰國佔領,像蒙古人或阿拉伯人。最近打過一次,跟巴基斯坦打了幾天就結束,成立了現在的孟加拉。印度之所以會有孤兒寡婦,是因為太窮了,很多人年輕時就死掉。我們國民女生平均活到78歲,男生72歲,我都已快達到平均年齡了。我有個姑媽活到102歲,她90幾歲時,我常去看她,我都這麼跟自己說:我一定要看她,因為每次都可能是最後一次。可我現在不這樣講,因為如此說了十幾年。當年她70多歲時跟佛光山簽了一個合約,讓她一直住到死為止。佛光山看這樣一個老太太這麼瘦弱,就欣然同意,想說大該活不了多久,沒想到從70多歲活到102歲。就我們國家而言,醫療很好,老百姓也活得很久。印度人平均年齡大概50歲左右,這在落後國家算高的,在 wanner的平均年齡到公元2008年聯合國預估他會降到26歲,這是因為愛滋病的原因。我常覺得人類重大的問題這麼多,而人類卻還要打仗。一打仗,錢就出來了。各位有沒有注意到,講到愛滋病時就沒錢,可是一講到要打仗,要多少錢就有多少錢?我告訴各位,假設開車從台北開到新竹,這汽油錢大概幾百塊,而一架F16到天上去轉一圈再回來,大概40分鐘,你知道要附多少油錢嗎?80萬。所以打仗時,有錢的不得了,而美國已準備了5000億打仗,更不用說打完後的重建,而一談到愛滋病就沒錢,所以印度的愛滋病很嚴重。可是就算沒有愛滋病,印度人身體還是不好,生病也沒人醫,很多人40幾歲就死了。舉例來說,我在印度發現有人力車,加爾各答這麼一個大城市有6萬的人力車,這6萬個人力車夫有一個共同特色,就是沒有鞋穿,?什麼呢?因為買不起。在台北市的小孩子有的要買MichleJordan的鞋,一雙要好幾千塊,我學校應該要禁止這種鞋。我買一雙5,6百的,穿了很久都還沒壞。我就搞不懂?什麼要穿一雙幾千塊的鞋。而且過了不久,第二代鞋又出來了,就不要第一代了,真是沒有道理啊!把經濟建築在拜金主義上。在基督教的聖歌中有一首歌是黑人喜歡唱的,很好聽,它的內容是說我希望早點進入天堂,在天堂我可以見到耶穌,而且一定會有鞋子穿,可見在當時可見黑人是沒鞋子穿的。加爾各答車夫的平均年齡只有45歲,最後幾乎都死於肺病,因為環境很髒。我們現在常常認為有些東西不是奢侈品,對印度人而言卻非常珍貴。舉例來說,就是乾淨的水。我常到外面開會,在桌上就會發現一瓶礦泉水,我們通常只喝一點點就放在桌上,然後被丟掉。這是件非常不對的事,各位應該知道水本身會越來越少,可是我們用的越來越多,新竹的寶山水庫因水量不足,農地休耕,所以大家不要以為人定勝天,人是絕對不能勝天的,我是學科學的,我非常清楚,大自然最後一定懲罰人類,所以人類應該要珍惜水。印度人是喝自來水,什麼?因為對他們而言,自來水就是乾淨的水。在聯合國報告上把乾淨的水,稱為running water,就是自來水,有多少人碰不到呢?數字一直往上升,現在恐怕到了十億人。有一次我在街上看到一個小男孩站在水溝旁,用水溝的水漱嘴,然後喝下去。而這在印度是常有的事,對我們來說,乾淨的水是一定要有的東西,可是在印度是奢侈品。在我們國家大多數的人還是有家可歸,全家流浪街頭是很少的,可是在印度是滿街都是,有人就只拿一片木板斜靠在牆上,形成一個小空間,有人就睡在裡頭;也看到有人在牆外做了一個像書架一樣的東西,然後睡在上面。我要強調的是,有時要告訴學生:不要以為生活中的東西沒啥了不起,我們認為沒什麼的東西,在全世界有很多地方是奢侈品。,乾淨的水就是一個例子。再告訴各位一個例子,有一個醫生他從奧地利到印度去做義工,有天他走到一座橋邊,看到一個小女孩乞丐抱著她弟弟,他覺得這個小弟弟很可愛,因為它睡著了。第二天又看到小女孩抱著弟弟,這位醫生比較敏感,他聞到一股臭味,原來這個小弟弟死了。可是小女孩不知道,她不懂什麼是死亡,於是醫生就找了警察來,告訴小女孩要把弟弟火葬,可是解釋了半天,小女孩還是不懂什麼是死亡。

我到印度去的目的主要是要看德蕾莎修女。我稍微介紹她一下,今年10月她被宣布是一位blessed,也就是天主降福的人,不久後更被宣布為一位聖人,我認為他的確是位相當偉大的人,她誕生於阿爾巴尼亞,18歲時就到印度當修女,工作是教書,對象是有錢人的小孩。像衛理一樣是所女校,當然她的那所學校是完全的歐洲化,小孩子所受的教育跟歐洲完全一樣,德蕾莎修女在那工作了27年,在她40歲以前,可以說是和印度的社會完全隔離,也就是說印度社會的貧窮,這些教書的修女們是無法體會到的,可是在她40歲那年得到了一個上天的啟示,說:你應該替世界上最窮的人服務。我最近有一個想法:最窮的人其實就是最需要幫助的人。而德蕾莎修女就是幫助那些所謂最窮的人,也就是吸毒和愛滋病病患。最窮的人英文叫做the poorest,耶穌曾說過一句話,就是「你要划到水深處,而不是在水淺處捕魚」。這使我想到天主教要為最窮的人服務,也就是耶穌所謂要你到最困難的地方服務,所以她就離開了原來的修會,成立自己的修會,專門服務最窮的人。一開始教小孩子讀書,沒有粉筆、黑板,也沒有紙張,什麼文具都沒有,只能用樹枝在沙地上寫字。各位也許不相信,印度到現在還有小學是沒有黑板的。德蕾莎修女還有一件勇敢事蹟,她住進最窮的貧民窟理去,有天她看到有位老太太被兒子拋棄在街上,因為老太太生病,兒子沒辦法,只好把她丟到街上,這位老太太的身體都已潰爛,甚至有蟲在吸她身上的膿,德蕾莎修女就把她抱起來送去醫院,可是沒有醫院願意收留她,不是因為醫生不能醫治她,而是印度無法照顧到那麼多的窮人。有一次我和清華大學博士班的學生講到這件事,有位學生問印度有沒有全民健保?這就是典型的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的,認為健保也是很普通的一件事。其實像美國就沒有,尤其最近的大失業,使得很多美國人忽然之間沒有保險。後來修女終於找到醫院,告訴她說:你在走廊上等一下。可是還是沒有醫生來醫治老太太,後來她就死了,在她死以前,德雷莎修女所作的事無非就是安慰她,修女一直握住老太太的手。大家別以為握住手是件普通的事情,對一個窮人而言這是無比的重要,無比有意義。後來老太太在臨死前告訴德蕾莎修女說:我這輩子都沒有人握過我的手,我這輩子就像動物一樣,沒什麼尊嚴可言,沒想到你握住我的手,我可以平安的離開了。各位老師、家長,握住人家的手無非是表示我們的關心,尤其希望我們做老師的,要記住我們中國人有一句話:勿以善小而不為。握住別人的手令我想起一個故事,在台南曾發生一個嚴重的車禍,有一個年輕人受傷,後來有一個攝影記者走過,這位年輕人因為被卡在車裡受傷動彈不得,就請這位記者握住他的手,直到有人來救他。這位記者就把這個故事寫下來。我要提醒做老師的,學生是需要我們關懷的。不知各位有沒有注意到,我們的社會喜歡關懷老年人,卻常常忽略了年輕人也是很需要關心的,他們其實是很可憐的,面臨升學的壓力、面臨交男女朋友的壓力、面臨找工作的壓力等等,壓力遠遠超過老年人,所以我認為老師絕對要關懷我們的學生,而且關懷時要切記:勿以善小而不為,不要以為我們只要關懷世界上一些重大的事,只要是我們周遭的任何一個人,哪怕是小事也應該關心他。我希望大家知道:需要大家來關心,周遭的人也需要關懷,關懷必須透過表達,可是我們中國人不大願意表示,這是很奇怪的,像美國人會假裡假氣的表示,很多人會以為是真的,可是中國人有時連虛情假意的關心都不肯,這是不對的,我們絕對應該關懷人家。而得雷莎修女後來就有一個想法,她說:我雖然不能解救天下蒼生,可是我至少應該做到一件事情,那就是當窮人生病的時候,我能給他一些關懷,所以她想成立垂死之家,首先就需要房子,德蕾莎修女當然沒有,向政府請求協助,政府說:有一座印度教的廟的旁邊,有一間招待所,妳拿去用吧。各位可以想像印度教是國教,而廟裡來了一個異教徒,對當地老百姓而言是不能接受的,老百姓有一陣子想把德蕾莎修女趕走,所以他們就遊行到了招待所外,當地警察局的局長就說:好吧,你們先在外面,我進去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而後發現這些修女所作的事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的,因為所服務的對象全是窮人!有人替他們剪指甲、有人為他們洗頭、有人餵他們飯吃。那位局長就出去跟那些幾乎是暴民的人講:我總認為有錢人是由窮人來服務的,可是我今天看到的是反過來的,富有的人在替窮人服務,我可以把德蕾莎修女趕走,但是有一個條件:就是你們要替這些窮人服務。這些遊行抗議的人便散了。而有一個人得了肺病,大家知道肺病是會傳染的,所以不能讓肺病病人跟大家住在一起,那怎麼辦呢?這人就被趕到街上去,德蕾莎修女就去問這個人:你怎會跑到街上?他回答:我得了肺病。德蕾莎修女就馬上接受他照顧他,說來這也是一個奇蹟,德蕾莎修女本身從來沒有被傳染過任何疾病,而且她從來不戴口罩的,因為她要跟這些窮人在一起,所以她不戴口罩。後來這位肺病病人死在垂死之家,可是從此之後,德蕾莎修女就可以留在那間廟裡。

我去垂死之家作義工、作紀錄,但垂死之家是不能讓人進去拍照或錄影的,要進去唯一能做的事是作義工。我一開始時是洗衣服,一洗就洗了很久,洗所有的被單、床單、衣服,洗著洗著就發現有人把衣服拿到樓上曬,我也跟著把衣服拿去曬,晾衣服比洗衣服好玩多了。可是我發現沒有夾子,所以不論床單或毛巾都打了至少 2個結,我就跟那個管事的人講:我出去幫你買一些夾子好嗎?其實心態有點像當兵,是想溜出去一樣。結果他說不可以,因為我們是幫窮人服務,所以我們要學習作窮人,過窮人的生活,要把與被服務的人中間的距離縮小到最小。我看到我們國家的許多義工幾乎是去騷擾人家,大聲嚷嚷要人家注意,剛才我說要縮短與被服務人之間的距離,這是什麼意思呢?各位去探病時,會不會在病人面前說自己身體有多好呢?應該很少;我有個經驗:我們幾個學生去看一個同學,他一進醫院就發現得洗腎,大夥坐下來後沒什麼話講,只好問:怎麼會這樣呢?有一個學生很聰明,就說:其實我的身體也不好。他是非常大個子的一個人,他說「我有心律不整的毛病」,然後就看著旁邊的人,於是旁邊的人就說:我也有。到了大概第4個學生就說:我的肝不好。到了第6個人,他就用英文講:I pass。他的意思是說像打橋牌時,牌打不出來了於是跳過。其實年輕人是從來不談病的,可是在病人面前就都變成病人了,只為了讓病人好過些。這就是所謂的在窮人面前作一個窮人,德蕾莎修女就做得很好。這群修女的生活就過得非常的儉樸,像在印度的熱天氣,他們一開始都不肯用冰箱,一直到主教叫他們用,他們才說要請示德蕾莎修女能不能用。其他的享受東西是絕對不用。我跟一位修士去街上,我說:我想要買一瓶可口可樂。他就說:你喝,我不能喝,因為可樂對他們來說是奢侈品,可是他們可以喝奶茶,這是跟我們有點不一樣的,印度奶茶在台灣都還要七八十塊,可是在印度是不用錢的。有一個英國人買了一台洗衣機送給修女們,修女退還給他說:我們要用手洗,不能用洗衣機。

我還有一個經驗,就是那邊的病人有時候會哭,我一開始不太能理解,後來才明白,只要是洗頭或洗澡時,他們就會哭,他們是窮人,沒有洗頭洗澡的習慣,所以你一要幫他洗他就哭,而且因為這乞丐的頭髮髒的不得了,得用刷子用力地刷。在那裡有一個規矩,就是男義工替男病人服務;女義工替女病人服務。有一次我就看到一個漂亮的女生來到男病房替一個男病人餵飯,我就問她:怎會來男病房 ?她說:你有所不知,因為這個病人只有16歲,卻已是第四次進入垂死之家,前三次活著出去,這次卻決心死在垂死之家,所以他就不吃東西、不喝水、也不吃藥,使替他服務的修士們緊張起來,其中有一個就說:我知道他?什麼不想活下去了,可能我們是男的,沒意思。所以他們就找了一個女生來,但還是沒有用,這個人當天就死掉了。我第二天在黑板上看到寫了一個4,代表有4個人死掉了;有2人在停屍間,停屍間是在廚房附近,另外2人就放在門口,用白布包著,而且是不穿衣服的,不像台灣還有穿壽衣,很講究的,我的一個學生的奶奶就訂做了壽衣,可是過了10年都還穿不到,而且變胖了,穿不下,於是就丟掉買新的,還穿著照相呢!各位有沒有注意到耶穌死時沒有壽衣,只有一塊殮布。而印度人不管印度教或佛教或其他宗教,死時就只用一塊白布包起來。後來等到10點多時,他們就告訴我:你要把屍體送去火葬。我就想:咦?怎麼要我送去呢?我又不是修士。他說:Brother, you have to go.我很想跟他講:I am not your brother.可是不能說,於是就請一個修士陪我去,因為怕萬一遇到警察會誤會。去火葬場不是要有死亡證明嗎?我看到那死人沒有死亡證明,就問修女:「死亡證明在哪裡?」她拿了張紙就簽字。這在我們國家是不行的,我們國家只有醫生和檢察官可以簽死亡證明,是很慎重的。而在印度,修女就能開死亡證明,其實也沒有人看。我後來把那個死人送到火葬場,從頭到尾都沒有人跟我接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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